八股文与传统教学模式

在以上部份中﹐我們已經講述了有關漢字﹑漢字組詞和漢字組句﹐以及漢字文章的發展過程。在文章的發展過程中﹐我們明白到在先秦時代﹐文章結構屬於散文體的古文﹐雖然在散文中也出現了‘對偶句’ 組合﹐但是對偶句(駢句)的數量之多還不至於達到形成駢文體裁的程度。但駢句在漢代越來越受到文字使用者的觀迎﹐最后更形成為固定的駢文文體﹐駢文到了南北朝時期發展至歷史的最高峰﹐在當時的文章基本上都是駢文﹐而句子也無句不成‘駢’ 。直至到中唐時代﹐在‘古文八大家’ 的推動下﹐發起了‘古文復興運動’ 后﹐駢文體才算走向全面衰落。雖然駢文體基本退出了文章體裁的主流地位﹐但是駢句卻還是無處不在﹐駢句以對偶句的形式走進了唐詩﹑宋詞和散文中﹐更發展出完全駢句的對聯文學。到了明清兩代﹐散文的體格在科舉取仕中固定為‘八股文’ 形式﹐其中‘八股文’ 的‘八股’ 就是指四對駢句而成為八句﹐名為‘八股’ 或‘八比’ 。以下圖表模擬‘駢句’ 在中國各種文體和時期中的變化:

在八股文中這四組‘駢句’ 是文章中的核心論述部份﹐所以整個文體就以這‘八股’ 的名字命名﹐為‘八股文’ 。在‘八股文’ 中﹐除了‘八股’ 的駢句外﹐其它都是些古文散句﹐因此﹐駢句與散句在文章中的比例可以算作各半﹐但是以文章中的論述功能而言﹐‘八股’ 的駢句卻擔負起了主要的論說功能﹐成為文章的核心內容。

讀者現在可能會問﹐駢句在中國文學歷史中由產生后發展至主流文體﹐再由盛而入衰﹐但是‘駢句’ 作為句子還是隨處可見。到了明清兩代﹐駢句在帶有應用性的古文中揮之不去﹐不僅沒有在應用文中完全衰落﹐反而成為了‘八股’ 應用文中的核心論述部份。

駢句在文學藝術和音韻方面的價值之高﹐這是眾所周知的。所以我們一直認為駢文興盛於魏晉南北朝時代﹐這是因為當時貴族士人普遍追求生活中的藝術享受﹐因此也熱衷於帶有較高藝術價值的駢文﹐當人們漸漸對文章中應用和論述方面的要求有所提高后﹐例如自中唐開始﹐古文散句也就必然的取替駢文了。但是駢句不但沒有在散文中消失﹐反而成為了散文式的‘八股文’裡的最主要的論述形式。由此而論﹐駢句對論述功能還能夠提供到一定的作用﹐我們就更不用說駢句對具有文學藝術的詩詞歌賦所提供的價值了。駢句對散文的論述不僅提供到一定作用﹐而且還是關系性的功能﹐這是因為駢句模式就是‘象化思維’ 中的‘象化邏輯’ 。正如以對聯作例子所說明的道理一樣﹐對對聯是‘象化思維’ 的思維訓練方式﹐也是‘象化思維’ 的一種欣賞形式。除此﹐駢句更是‘象化推演’ 的核心機制﹐所以說到文章論述﹐不能沒有駢句﹐說到‘象化思維’ 的整體訓練﹐不能沒有‘八股文’ 。‘八股文’ 是‘象心思維’ 的產物﹐反過來﹐‘八股文’ 也加強了‘象化思維’ 的思維模式﹐‘八股文’ 可算是‘象化思維’ 在純思維訓練方面的最高境界﹐也是作為東方式理論演繹方面的最高端產物。

現在﹐就讓我們從‘八股文’ 的考試(寫作)范圍﹑形式和寫作的思維方式﹐從這三方面來說明‘象化思維’ 與‘八股文’ 的關系。首先看‘八股文’ 的考試(寫作) 范圍﹕

‘八股文’ 作為一種科舉考試的文體﹐流行於明清兩代近五百年的時期。當時的君主命令被稱為‘制’ ﹐而‘八股文’ 是君主命令下所作的文章﹐所以又稱為‘制義’ ﹑‘制藝’ 或‘經義’ 。就以清代而論﹐‘八股文’ 的出題范圍在《四書》章句中的文字﹐也就是抽其中的文字作為‘考題’ ﹐考生圍繞著‘考題’ 做文章﹐文章的內容不能超出《四書》‘五經’ (‘五經’ 為《詩經》、《左傳》、《書經》、《禮記》和《易經》)所講的內容﹐而且在文章中不能表露出作者的個人意見﹐在寫作造句時要‘代聖人立言’ ﹐做到模仿‘聖人’ 的語氣﹐令到讀者讀這篇文章時﹐就如同在讀聖人在《四書》中的口述內容一樣﹐總之就是以‘聖人’ 的說話方式結合《四書》‘五經’中的模式來展開對題目的論述﹐全文的字數也有限制﹐在五百字至七百之間。考生為了應付考試﹐所以就需要從小開始讀書啟蒙﹐為了能了解聖人的語氣﹐為了能認識《四書》‘五經’中的論述模式﹐考生必須要把《四書》‘五經’的內容每一字每一句都背熟記透﹐這裡的《四書》不僅是《四書》的全文﹐還包括了‘朱注’﹐也就是‘朱子句解’ 。因為當時‘朱學’ 被官方定性為‘官學’ ﹐隻有結合了‘朱注’ 的內容才能成為應考‘八股文’ 的《四書》﹐因此﹐‘朱注’ 也要背熟。為了能提高寫作論述的技巧﹐為了應附科場中高級階段的考試﹐所以也需要擴闊自己在文史方面的知識面﹐這樣才能提高論述的能力﹐因此﹐需要讀‘諸子百家’ ﹑‘二十四史’ ﹑《資治通鑒》等書藉。再者﹐為了提高古文的寫作水平﹐還要讀大量的唐宋古文文章。到現時為止﹐考生基本上具備了應考各級科舉的知識了﹐現在我們再看一下‘八股文’ 的寫作形式。

‘八股文’的形式

題目

到了清代﹐八股取仕的考題基本上定型了﹐題目是從《四書》的原文中抽取﹐但字數和方式不限。這就是說﹐題目可以是少至一個字和多至數個字﹐甚至整段章句。因為形式不限﹐所以允許以任何方式取字﹐可以從同一段抽取的連續性字眼﹐或是不同書中的字眼章句﹐再結合成一個題目﹐這就是跨書跨章跨句式的組合題。因為歷朝歷代都以《四書》的原文出題﹐所以在有限的《四書》字數裡﹐總會有出完的一天﹐這樣就產生了另外一種的出題方式﹐名為‘無情題’ 或‘截搭題’ ﹐把《四書》中不同段落的字眼東取一個西拉一段而組合成沒有語意的題目。以上都是‘八股文’ 出題的可行方式﹐以下是一些例子﹕

一字題﹕O

(表示《四書》裡的一個‘圈’ ﹐在《四書》中每一段就是一章書。在昔日的木版書中,為了與上章隔開,先印一個圓圈﹐是一種特有的印刷方式。)

同一本書同一章句﹕
《子曰》
《義然后取》
《無如寡人之用心者》
《左右皆曰賢》
《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山徑之蹊間,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間不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不以贊矩》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政,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取自不同書的題目﹕

《大學之道,天命之謂性,學而時習之,孟子見梁惠王》
(分別來自《大學》《中庸》《論語》《孟子》)

無情截搭題﹕

《不亦說乎、有朋》
(《論語》﹕“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皆雅言也·葉公》
(《論語》﹕“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和下一句“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懮,不知老之將至雲爾。”)

《王速出令反》
(來自《孟子》“王速出令,反其旄倪” 中的‘王速出令﹐反’ 。)

《君夫人陽貨欲》
(取自《論語》“異邦之人亦曰君夫人”和“陽貨欲見孔子” 。)

破題:

‘破題’ 是‘八股文’ 文章的第一部份﹐也是考生開始答題的第一部份。‘破題’ 的內容最多隻有兩句﹐就是把‘題目’ 的意思概括出來。但是﹐‘八股文’的題目可以是《四書》中‘斷章取義’ 式的文字﹐而且在‘八股文’ 的考試中﹐還有一條規則就是不能‘犯上犯下’。例如有一題目是﹐‘不亦樂乎’ ﹐考生看到題目時﹐都應該明白到這是來自《論語》中‘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中的一句﹐這個‘犯上犯下’的禁忌就是﹐在破題之時﹐不能觸及到‘不亦樂乎’ 在《論語》段句中前后的部份﹐也就是‘學而時習之’ 和‘有朋自遠方來’ ﹐要把這個題目視為一個完全獨立的‘段句’ ﹐隻能在這題目上造文章﹐而不能引伸出‘題目’ 在原文中的其它意思。可見這‘八股’ 的題目雖出自《四書》的原文﹐但卻獨立於原文之外﹐因為題目的‘獨立性’ ﹐所以‘無情截搭題’ 就成了合情合理之事。

承題:

‘承題’ 為三到五句﹐作為‘破題’ 的承接﹐也就是再補充。

起講﹕

‘起講’ 部份最多不會超過十句﹐從‘起講’ 部份開始﹐作者就需要借用一些《四書》中出現的有關聖人說話的字眼﹐用來模仿聖人的說話語氣。‘起講’ 有‘承先啟后’ 的作用﹐然后引出文章的論述核心—‘四比’ 部份。

四比﹕

‘四比’ 就是俗稱的‘八股’ 或‘八比’ 。‘四比’ 分別是四組字數不限的長對子(對偶句) ﹐但是這並不是機械式的‘四比’ ﹐有時可以根據文章內容的需要﹐增減‘對子’ ﹐也就是可減少一股(一比) ﹐或增加一兩股長對子或短對子來增強語氣﹐再把內容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點。除此﹐在‘股’ 與‘股’ 之間也可以加些散句來串聯一下對子與對子間的語氣和語意。總之﹐‘四比’ 隻是一個基本的形式﹐而非絕對的標准。其中‘四比’ 根據論述的進展和方面﹐分為以下‘四比’ ﹕

  • 提比﹐又名‘起比’ 。
  • 小比﹐又名‘中比’ 。
  • 中比﹐又名‘后比’
  • 后比﹐又名‘束比’ 。

收合﹕

‘收合’ 大約不超過八句的范圍﹐顧名思義﹐‘收合’ 就是總結全文﹐基本上就是對‘四比’ 與‘承題’ ‘起講’ 作一些總結語。

在我們了解過‘八股文’ 的考試范圍和形式之后﹐現在讓我們一起來了解一下寫作‘八股文’ 的思維過程﹐從而說明‘八股文’ 與‘象化思維’ 的關系。

首先﹐筆者把為准備寫作‘八股文’ 所學習的知識﹐設為現有的‘象化概念’ —‘所學’ ﹐如下。這個‘所學’ 的內容包括一般‘八股文’ 考生所要讀的書﹐其中最重要的是《四書》(包括‘朱注’) ﹑‘五經’﹑‘諸子百家’ 和唐宋古文文章等。

我們已經知道﹐‘八股文’ 的題目出自《四書》原文﹐允許斷章取義 ﹐而且以此為題的‘ 八股文’ 不得觸及‘題目’ 所屬段中的上下部份﹐這就是不能‘犯上犯下’ 。可見﹐這一個‘題目’ 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字面’ ﹐‘八股文’ 要求的就是從這一個獨立的‘字面’ 上造文章。這一個‘字面’ 由漢字組成﹐所以我們可以視這個‘題目’ 為一個由漢字結構而成的‘象化概念’ 的組合體。

文章的第一部份為‘破題’ ﹐就是說明題目的意思 ﹐使用的句子為兩句。‘破題’ 的結果如何﹐直接影響到以下文章的發揮﹐因為以下的文章需要圍繞著破題而引申開來﹐所以有雲﹕‘未作破題,文章由我﹔已作破題,我由文章。’因為﹐破題為文章的中心﹐所以好的破題‘擴之則為千萬言,約之則為一言。’可見﹐這就是‘破題’ 的重要性(從‘擴之則為千萬言’ 與‘約之則為一言’ 可見‘象化概念’ 的無限‘擴散性’ 和‘分割性’)。但是﹐又是如何從一個獨立的‘題目’ 上‘破’ 呢﹖這就是‘象化思維’ 的功夫了。具體來說﹐就是‘類比’ ﹐把‘題目’ 與‘所學’ 作類比﹐然后﹐得到兩句的類比結果。現在﹐引用兩例作說明。

第一例﹐是怪題‘O’ ﹐就是木刻版《四書》中的一個‘O’ ﹐一個‘圈’ 。現在﹐由此題選出了幾道的‘破題’ 作為例子﹐如下﹕
‘聖賢立言之先,得天象也。’
‘聖賢立言之先,無方體也。’
“聖人未言之先,渾然一太極也。”
“先行有言,仲尼日、月也。”
“夫子未言之先,空空如也。”

以下通過‘象化符號系統’ 所說明的各種破題思路﹕

可見﹐破題就是‘題目’ 對‘所學’ 的類比結果。

第二例為‘子曰’ ﹕

‘破題’ 為‘匹夫而為天下法﹐一言而為天下師。’

‘取象類比’ 的思路如下﹕

可見﹐‘破題’也就是‘題目’ 對‘所學’ 的類比結果。

在‘破題’ 之后﹐就是‘承題’ ﹐‘承題’ 為‘破題’ 的再擴充﹐‘承題’ 最多隻有5個句子。思維操作如下﹕

在承題之后的是‘起講’ ﹐‘起講’ 的作用是承接‘承題’ 的內容﹐然后把文章語氣轉入使用聖賢式的口氣﹐‘代聖賢立言’ 。其中的主要方式是代換上聖賢的身份﹐然后套用聖賢的說話方式來說理。所以﹐在類比操作方面要特別突出以《四書》的原文作為類比對象﹐這樣才可以借用到其中聖賢的‘語氣’ ﹐如下﹕

以‘起講’ 為基礎﹐再進入到‘四比’ 的部分。

‘四比’ 的‘象化概念’雖然得到了﹐但這並非四組的對仗句﹐要解釋‘四比’ 句子的產生方式﹐我們就必須要提及‘象化思維’ 的認知模式﹐這個模式建立在現有的‘象化概念’ 上﹐在‘象化思維’ 對大自然作過認知的時候﹐‘象化思維’ 已經總結出自然萬物中都有‘陰陽’ 相對的‘屬性’(有關‘陰陽’ 的產生過程請參看下一篇)﹐其中‘陰陽’ 中也包括了‘表裡’ ﹑‘正反’ ﹑‘虛實’ 等一體而相對的概念﹐這‘陰陽’ 概念就是現有的‘象化概念’。

如果以這個現有的‘陰陽’ ‘象化概念’ 與‘四比’ 作類比的話﹐我們就可以把問題和其中的概念關系分析得更加透徹﹐以‘陰陽’ 分類就能產生出一組以‘表裡﹑虛實﹑正反’ 等方式對立而成的句子﹐所以‘八股文’ 以‘對仗句’ 來說明問題的方式﹐就是一種‘象化思維’ 的認知模式﹐把問題由一拆為二﹐看出問題的一體兩面﹐或表或裡﹐或虛或實﹐或正或反﹐互為相映。因此﹐劉熙載在《藝概》中的《經義概》指出‘對比’共有七法﹐即‘剖一為兩、補一為兩、回一為兩、反一為兩、截一為兩、剝一為兩、襯一為兩。’這裡面就是指‘象化思維’ 的這種‘陰陽’ 二性的分析法﹐其中的‘補一為二’ 就是另一種的思維操作﹐其意應該指的是從一點再推出另一個論點﹐然后前后論點成對。如果﹐我們再參考劉勰《文心雕龍》中《麗辭》篇畫所提的對偶原則﹐‘意對為先、事對為次﹔反對為優,正對為劣’﹐我們就可以確定到﹐這種‘補一為二’就是‘意對’ ﹐而‘意對’ 則比‘事對’ 要優﹐‘反對(正反對) ’ 則優於‘正正相對’ 。現在﹐筆者再稍舉幾個耳熟能詳的‘對偶句’ 作為例子來說明一下﹕

意對﹕

修身-齊家﹔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侍﹔鳥為食亡﹐人為財死。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孫子兵法‧虛實篇》。

事對﹕

鴻為江邊鳥﹐蠶為天下虫。 反對﹕父在﹐觀其智﹔父沒﹐觀其行。
正對﹕鴻為江邊鳥﹐蠶為天下虫。
以上各個對子﹐都是在字數詞性方面合符要求的對偶句﹐其中的‘意對’ 是指兩個句子在語意上存在著共同點﹐這是‘弦外之音’ ﹐請看﹕

當對偶句的兩句在語意上具有了‘共同屬性’之后﹐第二句子就帶上了第一句的‘屬性’ ﹐而成為第一句的‘推導’ 結果﹐即是以第一句為基礎﹐作出第二句的說理方式。筆者用‘推導’ 這個本屬於‘演繹法’ 裡的邏輯操作作為名稱﹐以此特別強調這個‘象化推演’ 動作的邏輯地位﹐這個重要性絕不亞於西方‘三段論’ 在‘演繹(量化) 邏輯’ 中的重要地位。

在‘三段論’中﹐大前提﹕A=B﹐小前提B=C﹐就可以推導出A=C的結論。同樣﹐在‘象化思維’ 中﹐隻要有兩個‘象化概念’A與C﹐而A發生在C之前﹐如‘修身’ 在‘齊家’ 之前(成‘家’需要等到成長大之后)﹐然后對兩者作類比分析﹐如果兩者存在著共同的‘象化屬性’B﹐也就是兩者存在‘互屬性’ 關系的話﹐C就被認為是A的推導結果(如下)。如果﹐我們意識到‘三段論’ 邏輯在西方邏輯學中的重要地位﹐那樣﹐我們也可以明白到這種‘象化思維’的‘三段論’﹐在‘象化思維’ 操作中也是何等的重要﹐於是本書命名這種‘三段論’ 為‘象化三段論’ 。其實這種推導模式正是‘視覺模式’ 中的辨認方式﹐同時也是漢字字形的辨認方式﹐這就是說漢字令視覺模式從簡單的圖像層面而升華到概念的層面﹐這就是‘象化三段論’ 的形成根源。

請以下圖中的模式與以上的‘象化三段論’ 模式作比較﹐我們就可以明白到上下兩者在操作模式上的一致性﹐這正指出‘象化思維’ 模式與‘視覺模式’ 一脈相承的血源關系﹐其中的中介者正是漢字的使用, 如下:

因此﹐‘象化三段論’就是所謂‘意對’ 為首選的形式﹐這樣也解釋到為什麼‘對仗句’ 是‘八股文’的論述核心了。因為‘象化思維’ 的‘推導’ 模式來自類比操作﹐也隻有‘類比’ 才能展開‘意對’ ﹑‘事對’ ﹑‘正對 ’ 和‘反對’ 的論說模式﹐達到說理認知的功能。因此﹐‘象化思維’的說理論述不能離開‘對仗句’ ﹐這是類比操作的機制所在。‘事對’ 接近‘意對’ ﹐至於﹐‘反對’ 也能說出問題一體中的兩面﹐這種方式揭示了事情中的‘陰陽’ 相對的屬性﹐於是顯得全面和具強調性﹐所以比單純的 ‘正對’ 要有更大的說理價值。因此﹐‘四比’ 的句子可以由以下的方式產生﹕

最后的‘收合’ 就是一種總結性的‘論述’ ﹐主要是對‘八股文’ 核心內容的承題 ﹑起講和四比部份作出‘類比’ 總結﹐然后歸納為‘收合’﹕

這樣一篇‘八股文’ 就在‘象化思維’ 的操作下完成了。八股文起源於考試的要求﹐作為考試用的‘論說文’ ﹐它不僅規限了字數為500至700字左右﹐而且在以文章體裁的方式﹐規范了論說的程序﹐這就是我們常說的‘起﹑承﹑轉﹑合’ 的方式﹐這種程序反映在‘題目﹑破題﹑承題﹑起講﹑四比﹑收合’ 的步聚中﹐這個步聚不是一種純粹為考試而設的形式﹐而是論說文的基本寫作手法﹐一種簡單而明了的論說手段。這種說理的方式在經過歷代的總結后﹐最后在‘八股文’ 這種應用文體中成為固定模式。正如‘三段論’ 中規定了‘大前提’ ﹑‘小前提’ 到‘結論’ 的模式一樣﹐這是對邏輯順序的總結﹐目的是方便后人作依從和掌握。所以﹐‘八股文’ 就算作為非考試用途的應用文﹐也存在論說功能方面的應用文價值﹐‘八股文’ 可視之為中國論說文(策論)的‘集大成’ 者。‘八股文’ 的說理步驟由設定的題目開始﹐題目成為文章論說的中心﹐然后把文章的思路從這個‘題目’ 內容作為認知對象﹐以‘所學’ 的內容通過‘象化思維’ 的類比手法對‘題目’作認知﹐認知的結論就是‘破題’ 。之后﹐再以‘所學’ 對破題作認知﹐最后經過如此反復的步驟到‘四比’ ﹐‘八股文’ 就在這種層層遞進的方式中擴展開來。在文章核心的說理部份‘四比’ 中﹐以‘對仗句’ 作為‘象化思維’ 的邏輯推演機制﹐除了以‘象化三段論’ ‘推導’ 出‘意對’方式外﹐還有次之的‘事對’ 或‘正對’ ﹐在對比中把兩種情況作正面的比較說明﹐這種正面比較可以是一強一弱 或一高一低。除此﹐還可以通過‘陰陽’ 的類比手法﹐把問題‘類比’ 出一正一反﹑一表一裡﹑一虛一實的兩面﹐作出全面的說明﹐甚至還可以把其中的對仗句子再一剖為二﹐把裡面的道理再作分析。對仗句作為‘象化邏輯’ 的分析模式﹐在‘八股文’ 中被發展到淋漓盡致的最高境界。雖然﹐八股文是一遍不折不扣的古文體散文﹐但是關鍵性的說理內容‘八股(四比) ’ 部份﹐還是要讓給‘對仗句’ 來完成﹐舍此對仗句而無它。這是因為對仗句模式就是 ‘象化思維’ 中的核心邏輯機制﹐其中既有‘象化三段論’ 的推導模式﹐也有‘高低輕重’ 的比較和‘陰陽’ 正反對比的模式。最后﹐文章以‘收合’ 的寥寥數句對全文作出總結﹐提供到‘點題’ 的功能﹐並使文章的內容連貫一氣。

作為明清時代考試式的八股文﹐文章更要求模仿聖人語氣﹐‘為聖人立言’ ﹐文章的內容不能超過《四書(包括‘朱注’》 ‘五經’的內容范圍﹐而且整篇文章讀上去就有如聖人在發言和開講一樣﹐這種特殊的考試要求﹐試問在古今中外﹐還有類同‘八股文’ 的情況嗎﹖‘八股文’ 中的‘模仿性’ 要求﹐可算是‘象化思維’ 裡一種獨一無二的文化現象﹐讀者可能都會為這種‘特別’ 的要求而覺得奇怪﹐一直認為這隻是在思想上對‘讀書人’ 的束縳。但是現在﹐隻要我們明白到‘象化思維’ 的思維模式﹐我們就可以理解到這隻是‘象化思維’ 的產物﹐這是‘象化思維’ 模式的反映﹐同時也是對‘象化思維’ 的訓練。對這一個八股文的獨特性﹐筆者將在以下的部份﹐對此作詳細的解釋。

在‘八股文’ 中被選作模仿的部份就是聖人‘語氣’ ﹐請讀者想一下什麼是‘語氣’ 呢﹖‘語氣’ 其實就是一個人在說話方面的特征﹐也就是一種屬性﹐它在說話或文章中表現為常用的字眼和詞語﹐或者是配合本人身份的用語﹐還有在說話或文章中慣用的邏輯與思路。如果以‘八股文’ 為例﹐這個‘聖人’ 就是孔子和孟子﹐以及朱子﹐所以在不能模仿前兩位聖人時﹐也要模仿朱子在‘朱注’ 中的‘語氣’ 。當八股文進入‘起講’部份后﹐文章就必須以聖人‘語氣’ 說話了﹐其中的具體表現在‘稱呼’ 上﹐即是不能稱孔子為‘夫子’ 而要自稱為‘吾’ ﹐孔子習慣直呼學生之名﹐所以學生‘顏子’ 就要用‘回’ 的稱呼﹐還有在‘八股文’ 中有很多特有的‘發語詞’ ﹐放置在句子之前作為起首語﹐就等於我們今天白話文中的‘這個’ ﹑‘那個’ ﹑‘因為’ ‘其實’ 等意思﹐所以為了模仿出聖人‘語氣’ ﹐‘八股文’ 就需要採用《四書》‘五經’ 中的‘發語詞’ ﹐例如‘若曰’、 ‘意謂’、 ‘且夫’ 等等。除此之外﹐必須多用聖人的習慣用語﹐例如在《論語》中有﹕‘德不孤、必有鄰’、 ‘吾道不孤’ 句子中提到‘不孤’ 的字眼﹐如果在‘八股文’ 中用得上這個‘不孤’ 就最好了﹐這樣表現出聖人的‘語氣’ ﹐最后還需要掌握聖人的論說習慣﹐也是邏輯思路﹐例如孟子善長辨論﹐當要求做與孟子有關的文章時﹐也就需要以辯論為主﹐帶有孟子式的雄辯特點﹐這樣才能讓人在讀文章時感到如同聽孟子的辯論一樣。總而言之﹐聖人的‘語氣’ 存在於各個方面﹐總不能一言概之﹐說實在的也沒有一個對‘語氣’ 的具體‘定義’﹐ 也就是一個衡量‘語氣’ 的客觀標准﹐對於某某聖人也沒有一個清晰指引﹐指出這個聖人的‘語氣’ 范圍﹐統計過那些是他的習慣用語和思路﹐在考試時需要達到某一個‘量化’ 程度才算是‘代聖人立言’ 等。

可見﹐‘語氣’ 這個概念如同人的道德思想與行為一樣﹐沒有客觀的‘量化’ 標准﹐隻可觀察而難以定義﹐正如‘君子’ 與‘小人’ 一樣(有關‘君子’ 與‘小人’ ﹐將有專章論述)﹐‘象化思維’ 也從來沒有對這些概念作過‘定義’ ﹐隻有‘書讀多后其義自見’ 的情況下理解其中的含意。可見‘語氣’ 與‘君子’ ‘小人’ 概念一樣﹐其中描述到的是一種人的言語﹑思想和行為上的屬性 ﹐所以‘語氣’ 就成為一個百分百的‘象化概念’ ﹐而‘象化思維’ 在‘循象而行’ 下 ﹐也首先瞄准了這個‘語氣’ 的‘象化概念’ ﹐因此在八股文章中就有了對‘語氣’ 的要求這種特別的標准。因為﹐‘語氣’是‘象化概念’ —‘象化思維’ 的思維元素之一﹐‘象化概念’ 內可包含無限的‘屬性’ 信息﹐‘象化思維’ 為了掌握聖人‘語氣’ ﹐就必須要對聖人文章—《四書》‘五經’ 等作品作深入研讀﹐這不僅僅是閱讀﹐還需要通過朗讀來感受說話中的聲韻語氣﹐進而更要把文章完全記憶下來達到‘倒背如流’ 程度﹐才可能類比出聖人‘語氣’ 。這樣﹐在學習文章的同時也是揣摸‘語氣’ 的過程﹐這就是類比思維的訓練﹐可示之如下﹕

可見﹐‘象化思維’ 的學習總是離不開類比思維的操作訓練﹐當寫作八股文時也是以同樣的類比方式作操作﹐才能寫出帶有‘聖人語氣’ 的八股文﹐如下 ﹕

因此﹐通過八股文中所含的‘聖人語氣’ ﹐也可以考核到考生(作者) 對聖人文章的深入理解程度﹐沒有滾瓜爛熟和融匯貫通的理解水平是不能寫出帶有‘聖人語氣’ 的八股文﹐沒有高度的類比能力﹐在平時也不能總結出聖人語氣 ﹐在臨場時也不可能類比出具有這種‘語氣’ 的好文章。所以﹐八股文中的‘語氣’ 要求﹐就是‘象化思維’ 對自我的思維訓練﹐這完全符合‘象化思維’ 模式。因為﹐不論是否從單純考核考生對聖人道理的理解程度﹐而加入聖人語氣的標准﹐就算‘語氣’ 的本質而論﹐它已經是一個完完全全的‘象化概念’﹐因為‘象化思維’有‘循象而行’ 的思維傾向﹐所以也隻能選擇‘象化概念’ 作為標准﹐而不是具聖人特點的論點或邏輯點﹐后者都是可‘量化’的概念﹐並非‘象化思維’ 的首選。最后﹐這種標准就鎖定在‘語氣’ 這個‘象化概念’ 上。正如先民在當初創立‘ 君子’ 與‘小人’ 概念一樣﹐並把主要精力用作發展‘人本哲學’ 一樣﹐這是‘象化思維’ 的固定模式。同時在揣模和寫作聖人語氣的過程中﹐也加強了‘象化思維’ 的思維方式﹐這是‘象化思維’ 對自我思維能力的提升。可見﹐‘語氣’ 既是以‘象化概念’ 為本質的標准﹐也是思維訓練的環節﹐這種‘象化概念’出現在八股文中就顯得合情合理了﹐這是‘象化思維’ 的當然選擇。

除了以上的原因外﹐在明白過‘象化三段論’ 后﹐我們對八股文的理解可以再加深一層。通過‘聖人語氣’ 作為聯結﹐‘象化思維’ 就可以從符合標准的八股文中﹐體現到‘聖人文章’ 對它所作的理論基礎。換句話說﹐就是可以把八股文理解為‘聖人文章’ 的推導結論﹐八股文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就具備了理論基礎和注腳﹐它就不是一篇懸空出世的文章﹐而是可以體現聖人道德說教的作品。作為人類的思想和理論性的作品﹐承先啟后的理論根據對於理論的發展極為重要﹐‘象化思維’ 把論據的橋梁選定在‘語氣’ 上﹐完全因為‘循象而行’ 的思維模式﹐為了表現‘語氣’ 中的屬性特點﹐八股文從來不引述‘量化’ 的論點﹐例如引用‘四書五經’ 中的第幾章第幾節等﹐因為這些章節是可‘量化’的﹐具有固定的形態和范圍﹐這如同‘邏輯量化點’(有關詳細內容請參考專章)﹐在‘量化思維’ 中也重視論點﹐以幾何學為例﹐《幾何原本》中已總結出21 個定義﹑5條公設﹑5 個公理和 48個命題﹐這些都是‘邏輯量化點’ 和‘量化概念’ ﹐由此就組成了平面幾何學的理論架構 ﹐后世的學者隻要‘循量而行’ ﹐把這些定義﹑公設或命題等作引用﹐以此為踏腳石就可發展自已的理論﹐這是‘量化思維’ 的模式。在‘象化思維’ 中﹐‘量化概念’ 要換作‘象化概念’ ﹐而‘量化’ 內容都需要避免﹐不僅在‘八股文’中不能明確引述‘四書五經’ 中的句子﹐而在對‘題目’ 做文章時也不得‘犯上犯下’ ﹐把‘題目’ 聯想到出處中的內容﹐‘題目’ 隻能表現出孤立的意思﹐而且‘題目’ 可能是沒有完整語意的‘無情截搭題’ 。因此‘題目’ 隻能視之為‘字眼’ ﹐就是‘聖人文章’ 中‘字眼’ ﹐屬於‘聖人文章’的一部份﹐具有‘聖人文章’ 的‘屬性’而已﹐如同‘聖人語氣’ 一樣。由此可見﹐‘象化思維’ 繞過了所有‘量化’ 的論點﹐而隻採用了具有聖人文章中‘片言隻語’ 的‘語氣’ ﹐以及聖人思路中的‘屬性’ ﹐以這些元素構成的‘語氣’ 沒有‘量化’ 的形態﹐更沒有定義標准﹐卻是十足的‘象化概念’ 。結合以上兩個‘象化符號系統’ 所說明的內容﹐得﹕

可見﹐這就是‘八股文’ 中的‘語氣’ 的重要性﹐通過‘語氣’ 的表現程度﹐考官就可以了解到文章是否立論自‘聖人文章’ ﹐是否緊守在‘聖人文章’ 的范圍之內﹐文章以‘聖人文章’ 為立論的程度有多深等。‘象化思維’ 隻能拿‘象化概念’ 作為這個標准來量度 ﹐但是因為這種‘象化屬性’ ﹐隻可以通過‘類比’ 來意會而不能定義﹐考生為了寫出有‘聖人文章’ 為根據的好八股文﹐平時也需要對‘聖人文章’ 多讀多類比﹐這樣科舉取仕的准則就在‘象化思維’ 的能力高低上。這是‘象化思維’ 社會對本身利益的保護行為﹐這種利益就是思維能力﹐思維是創造社會利益的能力﹐不論任何社會都會按照這樣的選材模式而運行﹐所以八股取仕就成為了‘象化思維’ 的必然現象。從以上論述可見﹐在‘象化思維’ 的意義下﹐八股文已經是一種發展全面的文章體截﹐不僅‘起﹑承﹑轉﹑合’ 上做到論述方面的條理性﹐以對仗句的模式成為核心的論說機制﹐起到推導作用﹑高低強弱和正反方面的比較﹐還有以‘語氣’ 作聯結﹐體現文章論點的注腳來源。‘象化思維’ 思維沒有發展出西方式的數學理論﹐但是從理論角度看﹐八股文就如同是一篇幾何學的論文一樣﹐其中已具備了類同的理論架構﹑論說機制和論點來源等元素﹐這就是八股文的論文價值。

現在﹐我可以對漢字語文中的‘象化思維’ 模式作一個精要的總結吧﹐並同時與‘量化思維’ 中的‘印歐-屈折語’ 作對比。在這個對比中﹐我們可以發現到一個共同的模式﹐就是漢字的字形與表意形式﹐形成了‘象化思維’ 的基礎﹐而漢字組合成的詞組﹑句子與文章因為出現在漢字產生之后﹐而且它們都以漢字為單位﹐最后詞組﹑句子和文章不免的也具備了漢字的特性﹐它們的應用模式也是漢字模式的延伸與放大﹐正如屈折語中的句子結構來自單詞中的‘音素-意素’ 模式一樣。從此我們可以了解到﹐作為思維工具的語言與文字﹐它所帶有的信息處理模式將會造成大腦的思維模式﹐而本書的論點就建基於此。在‘象化思維’ 方面﹐筆者將會使用由漢字處理而總結出的‘象化符號系統’ 作為‘象化思維’ 的分析工具﹐說明文字中的‘象化思維’ 模式。以下是語言文字模式在東西方兩方面同時表現出的從單詞-漢字向句子﹑文章過渡的模式﹐我們發現到其中的模式是完全一致﹐並且都由單詞-漢字開始﹐隨著從單詞漢字到句子文章的發展過程而擴展。

當我們了解過以上的總結后﹐筆者想以傳統的教學方式作一個對照說明。在傳統的教學裡﹐因為科舉取仕成為了讀書人的求學目標﹐也可以算是唯一的目標﹐就好象今天大部份學生一樣﹐上學讀書的基本任務就是完成各級的課程要求並同時通過各級考試﹐直至完成大學課程為止。如果因為個人的各種原因而不能達到大學教育程度的話﹐也會盡量的完成最高階段的課程﹐然后得到高中﹑職中﹑大學﹑碩士程度的各級認証﹐為走進社會工作打好教育基礎。因此﹐現代學生的課程內容也在一定程度上圍繞著考試大綱來設計。在昔日﹐學子的讀書內容也為八股文而設﹐因為八股文是‘象化思維’ 的不二產物﹐‘象化思維’ 模式也可以全面的反映在八股文上﹐所以學子的學習內容就是‘象化思維’ 的訓練﹐在以八股文為目標學習的同時也提高了思維能力。總而言之﹐掌握好了‘象化思維’ 能力也就能夠寫好八股文文章。

傳統的教育方式主要分為以下四個方面﹕

  • 高聲背誦﹐先記后解﹕
    昔日的入學年齡沒有定制﹐隻要客觀條件允許﹐學生可以小至三歲就接受啟蒙教育﹐但在一般的情況下﹐往往五六歲左右就可以進入私塾或在家中聘請老師學習﹐學生在讀過《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 這些普通的啟蒙識字教材后﹐老師就可以帶著學生背誦‘八股文’ 的寫作基礎—《四書》‘五經’ 等文章。這時的背誦不要求學生理解﹐而隻要求在高聲朗讀中把文章的字句完全記憶下來。傳統的背誦有一個重要的特征﹐就是‘高聲’ 朗讀﹐就是所謂的‘讀書聲’ ﹐這種以聲音的再反饋進聽覺的方式﹐可以起到加強記憶的效果(可參考‘導論’ 內容) 。除此﹐正如上文所言﹐漢字語文中的分段用詞根據一定的‘平仄音韻’ 規律﹐而這規律可以提供到兩方面的功能﹐第一作為‘語法’ 功能的一部份﹐可以提供讀書時分詞斷句的標准﹐第二方便閱讀﹐繼而方便了對文章的記憶﹐‘平仄’ 法則可以令到朗讀時的呼吸節奏與音韻達到和秸﹐在這方面協調平衡了﹐就可以做到文章琅琅上口﹐鏘鏗有聲的效果。如果文章符合到平仄音韻的法則﹐學子都算不能理解其中的內容也可以單憑文章中的讀音﹐純粹以記憶音節的方式﹐把文章強記下來﹐漢字的一字一音節令到文章的音節有限﹐所以對大腦的語音處理來說也並不困難。但是﹐漢字作為‘象化概念’ 而言﹐卻可以包含到無限的信息﹐這就令到漢字在文章中的語意需要慢慢的體會﹐不過隻要把漢字的音節記下﹐文章的內容也就可以儲存在大腦裡留待日后再理解。這種以漢字音節作為記憶﹐然后再把音節與漢字挂鉤﹐最后起到把相應‘象化概念’ 依附而上的操作﹐筆者稱之為漢字的‘扛杆作用’ ﹐本書將會以專章論述。話又說回來﹐高聲背誦是為了加強記憶和揣摸平仄音韻﹐這樣可以通過類比方式幫助日后斷句閱讀和寫作﹐而大量的記憶內容將會成為漢文語法的總結基礎﹐這是類比語法的必要前提﹐因為語法是自我總結而成的﹐所以語法教學就沒有必要性了。再者﹐對學子的‘先記后解’ 是發揮了漢語文中的‘扛杆作用’﹐通過有節奏和簡單的音節來記憶文章內容。
  • 閱讀文章﹑自點自讀﹕
    學子為了寫好八股文章﹐就要打好古文的語文基礎﹐所以需要閱讀大量的‘八股文’和‘諸子百家’ 等參考書藉﹐文章中沒有‘標點’ ﹐所以需要邊用筆‘點書’ 來斷句﹐一邊理解。這樣也是積累語法知識的途徑之一﹐閱讀這些文章與參考書就可以提高‘八股文’ 的寫作能力。
  • 對‘對子’ ﹕
    ‘對對子’ 就是老師與學子之間的教學游戲﹐因為八股文中的‘八股’ 就是四對字數不限的對仗(對偶) 句﹐我們都知道對仗句方式是‘象化邏輯’ 的機制部份﹐對說理和分析極為重要。所以﹐學子也需要從小學造對仗句﹐老師會出一個字到數個字的上句﹐而學生需要按語意詞性平仄要求而作對應的下句 。這是課堂上的教學內容﹐如果‘對對子’ 的方式發生在課堂之外﹐這就是我們常見的對聯游戲了﹐可見對聯游戲也是‘象化思維’ 訓練的內容之一。
  • 練習寫字﹕
    在傳統的教學內容中﹐背讀書佔了大半的內容﹐對對子也佔有八分之一的時間﹐而習字就是其中的八分之二了。其實不僅是學生有習字練字的習慣﹐就算是其它頗有成就的士大夫﹐也常以練字作為自已每天的功課﹐這有‘拳不離手﹑曲不離口’ 的意味﹐例如曾國藩也每天必須練習一百個大字作為日課﹐就如吃飯一樣的成為習慣。現在﹐我們明白到漢字字形的辨認和字形的表意功能造成‘象化思維’ 模式后﹐我們就能夠理解到‘習字’ 的過程也是‘象化思維’ 的訓練環節之一﹐當書寫漢字的時候﹐大腦調動起‘象化思維’ 的類比功能﹐對字形作反復的辨認處理﹐同時也從漢字的外形特征中以‘六書’ 模式類比出其中的語意。因此﹐每寫一個漢字﹐這個操作也就運行一次﹐‘象化思維’ 的操作模式也就得到了進一步的加深。在此之外﹐‘八股文’ 考試中也對字體有一定的要求﹐要求字體要端正整齊﹐考卷上不能有‘沾污涂改’ ﹐此為‘污卷’ ﹐‘污卷’ 的結果是考官對試卷不屑一顧﹐考卷自然作廢。而且﹐在中榜方面﹐字體端正者高中的機會也就自然大些﹐因為傳統上認為﹐‘字如其人’ ﹐能寫出端正字體的人也會是一個辦事認真細致的工作者﹐所以此人為官為朝庭辦事也就是首要人選。這種思維結論可見於下﹕

    可見﹐這種以字體作為其人品格參考的思維方式也是‘象化思維’模式的產物之一﹐在讀到本書以后的部份時﹐讀者就會知道這是‘象化思維’ 的‘布象’ 與‘入象’ 行為﹐相反﹐在西方社會也就沒有這種對手寫字體的重視程度了。

以上的四點可見﹐傳統的教育模式其實就是對‘象化思維’ 的針對性訓練﹐這也反映了教育於思維訓練有相輔相承的關系。從傳統教育模式來看﹐我們也不難感受到昔日教育模式對今天教育方式的啟發和影響。現在以表格對傳統教學模式作總結﹕

教學方式對‘八股文’的直接幫助‘象化思維’ 的訓練內容
1‧高聲背誦﹐先記后解掌握文章的‘平仄音韻’ 和語法 記憶對寫作‘八股文’ 有用的文章數據訓練‘取象類比’ 思維操作﹕ 對象﹕總結歸納平仄音韻﹑古文語法(包括‘對仗句’模式)和‘聖人語氣’。
2‧閱讀文章﹑自點自讀掌握文章的平仄音韻和語法 記憶對寫作‘八股文’ 有用的文章數據訓練‘取象類比’ 思維操作﹕ 對象﹕總結歸納平仄音韻﹑古文語法和‘聖人語氣’ 。
3‧對‘對子’為寫作‘八股文’ 中的‘四比’ 部份作准備訓練‘取象類比’ 思維操作﹕ 對象﹕類比歸納句子的語意﹑詞性﹑平仄音韻等 。
4‧練習寫字字體作為考試的評價標准之一訓練‘取象類比’ 思維操作﹕ 對象﹕漢字字形和表意性。

以下﹐筆者列出了不同漢語文體出現的時間順序﹐把每一種文體視為一個不同句型的組合體﹐或稱‘函數’ ﹐例如‘古文={散句﹐對仗句}’ 表示古文是由散句和對仗句組合而成﹐古文中雜有散句和對仗句的成份。下圖的‘紅色箭頭’ 表示其中的散句成份被后來的文體所繼承﹐一直延續下來﹔而‘藍色箭頭(虛線)’ 則指‘對仗句’ 在文體演革中的繼承路線。其中﹐因為滿足近代文字在科技文化等應用領域的需要﹐而催生出民國時期的白話文運動﹐其實文話文的寫作在宋代開始﹐已經可見於一些民間的戲曲通俗作品﹐到了明清的章回小說中﹐我們已經看到了‘白話(語體)文’ 的形式﹐隻是這些章回小說隻被士大夫階層排斥於正統文學以外﹐而視之為‘閑書’ 。因為它們對於書寫官方文件和科舉取仕提供不到幫助和裨益。古文一直以來能夠佔駐著自唐代后歷代的文學正統地位﹐其中背后的原因﹐現在我們應該都明白了。因為古文的閱讀和寫作就是‘象化思維’ 的思維過程﹐古文由始至終都沒有一套明文的語法規則和標點符號﹐作為讀書人也不需要專門去學習語法﹐這一點完全不同於西方‘屈折語’ 世界的現象﹐西方人上學讀書就是為了學習語法﹐因此語法學校四處皆是。直至現代﹐有一些高中學仍然保留著‘語法學校(Grammar School)’ 的名稱﹐其實它們隻是一般性的學校﹐並非語法的專門學院﹐隻不過這說明了語法學習是學生上學讀書的主要目的。但是﹐古文的語法就需要個人運用‘象化思維’的‘ 類比’操作來總結﹐這是一種思維的訓練﹐所以一直以來都是‘ 象化思維’社會中學習的重點內容。除此之外﹐漢字能夠在古文形式中體現到更多的‘象化概念’性﹐這也是古文一直延用的原因之一﹐但是在另一方面﹐這也是古文最終要被白話文取替的重要原因﹐現在讓我們一起來看一下漢字在白話文中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