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思維與迷信

按照法國人類學家列維‧布留爾(L. Levy-Bruhl 1857-1939)的看法﹐‘原始思維’可以歸納出一條基本原則就是‘互滲律’﹐這種‘互滲律’表現在原始思維認為主體與客體之間的‘互滲性’﹐也就是兩者如同結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現在﹐我們明白這就是‘象化概念’ 的‘互屬性’。以‘原始思維’(或‘視覺思維’)的角度看﹐用於大腦作判斷的信息隻是‘特征/屬性’信息﹐所以個體的概念來自屬性而非具體的‘量化’概念﹐因此這就造成了‘互屬性’的思維原則﹐而在‘象化思維’的模式下﹐‘互屬性’有時等同於‘等價關系’。例如﹐南美洲的波羅羅人認為自己就是‘金剛鸚鵡’﹐他們認為自己與這種鳥類是分不開的﹐他們與鳥的‘互屬’程度達到了他們根本上就認為自己是這種鳥類﹐兩者實際上就是一種東西一個概念。我們很難去找到波羅羅人與金剛鸚鵡之間的共同點﹐可能連他們也說不出兩者在形態上的相似性﹐但是隻要我們明白到‘視覺思維’(原始思維的基礎)模式中的‘互屬性’原則﹐我們也就可以理解他們為什麼有這種觀念﹐這種觀念的思維基礎正是‘互屬性’原則﹐也體現出‘互屬性’帶來的‘等價關系’。與此相類似的還有﹐北美洲的傳統印第安人從不照相和畫像﹐因為他們相信拍攝或畫下來的肖像具備了他們在外形上的特征﹐這樣相片或畫像其實就是他們身體的一部份或者就是自己的‘另一面’﹐如果其它人擁有了自己的‘另一面’﹐自己也就會受制於這個人﹐從此失去了‘自由’與‘獨立性’。對以上兩個例子﹐‘象化符號系統’的表示方式可如下:

從原始思維的‘互屬性’可以發現﹐因為思維中的‘量化’意識比較薄弱﹐例如像物理空間或物質數量等‘量化’的概念﹐所以導致屬性的概念成為主要的思維依據﹐這樣存在‘互屬性’的兩者也就能夠打破空間的阻隔﹐成為可以互相影響的個體﹐這兩個個體甚至可以同屬一個概念。除了‘互屬性’外﹐‘原始思維’還以類比操作作為主要的思維模式﹐像以上印第安人的例子那樣﹐肖像與印度安人的‘互屬性’發生在類比操作之后﹐其實也就是類比后的結果。人類在通過視覺功能來確定事物時﹐需要通過類比操作來完成。如果‘原始思維’把這種類比操作應用到對其他事情的判斷上﹐我們也就可以解釋原始思維的迷信行為。

對於人類來說﹐最想知道的事情莫過於是未來發生的事情﹐隻要能預測未來的事情﹐我們就可以‘趨吉避凶’﹐希望躲過將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壞事﹐並且可以多做些有利自己的事情﹐讓自己本身的利益獲得極大化﹐這可算是人之常情﹐所以隻要是人類就具備了這方面的心理。故此﹐人類往往對周圍發生的事情作出主動的觀察﹐看一下能否從已發生的事情中看出有關將來的‘蛛絲馬跡’﹐預知未來發生的事情。如果人們對周圍發生的現象越是了解不夠﹐那樣對未來發生的事情也就越是不能掌握﹐這樣從觀察或其它途徑獲知未來的欲望也就越大﹐因此原始社會的人類也就特別喜觀佔卜行為﹐或者從已發生的現象中預測出其中對未來的影響﹐也就是‘吉凶’。而這種把已發生事情與將來發生事情拉上關系的思維過程﹐也就是類比操作﹐原始思維的內容呈單一化﹐所以類比操作是這種思維的主力形式。‘原始思維’可以從一切的現象中類比屬性﹐然后通過這種屬性與具有共同屬性的事情挂鉤﹐這個事情就可以視之為將要發生的事情。例如﹐天氣的變化可以視之為對已發生事情的反應﹐從中也可以了解到將要發生的事情﹐一點的‘風吹草動’也與將要發生的事情有關。商代的先民在動物的甲骨上打洞﹐然后用火加熱甲骨﹐根據孔旁邊出現的裂紋﹐先民就可以‘看’出將要發生的事情﹐古羅馬時代也設有專門的官員﹐從鳥類的飛行和獻祭動物的內臟中類比出未來的事情﹐了解‘吉凶’。這種來自‘原始思維’的佔卜術在西方也流傳至今﹐因為這是人腦 根本性 的思維模式﹐所以原始思維是可以與‘量化思維’共存的﹐也能夠被‘量化思維’的個人接受。流行西方的‘吉卜賽’佔卜術也就是在原始思維的佔卜術上發展而來﹐例如通過看水精球裡面出現的‘幻像’﹐看咖啡杯底留下的咖啡沉澱形態﹐或者是佔卜紙牌上的圖案(如下圖):

都可以歸納其中的屬性所暗示的內容﹐然后把這些內容‘拉’到問卜者想預知的事情上作為答案。為了預測未來的需要﹐佔卜就是從原始思維中發展而來的一種具體形式﹐這種形式是人類行為的共同現象。佔卜的工具也十分的廣泛﹐可算是無物不可以佔卜。在高山族文化裡﹐也就有以竹﹑水﹑米作為工具的佔卜方法。

佔卜是一種具體的操作模式﹐如果說到日常生活中的‘原始思維’﹐我們可以從‘預兆’ 現象中可見一斑。‘原始思維’可以從生活中發生的小事類比出其中暗示的‘吉凶’﹐例如俄羅斯人認為打破一面鏡子可能是一個不吉利的兆頭﹐西藏人認為天明狼嚎也預示不好的事情可能發生﹐中國人認為眼皮跳動也預示了福禍等。西方人如同東方人一樣﹐也有一些‘不吉祥’ 的數字與日子﹐好像是‘13’ 與‘星期五’ ﹐如果一個月中的13號碰巧也是星期五的話﹐這個就是‘黑色星期五’。‘13’ 與‘星期五’都帶上‘不吉利’ 的意思﹐這完全與基督教信仰有關﹐因為耶穌基教的最后晚餐中有13位參與者﹐‘星期五’則是基督的受難日﹐所以它們就帶上了負面的屬性﹐如下﹕

可見﹐‘原始思維’也存在現代人的思維模式中﹐雖然不是主要的思維操作﹐但可以成為主要思維的補充。同樣道理﹐東西方人都會對某些的數字與對象存有好感﹐視之為個人的‘幸運數字’ 或‘吉祥物’﹐當希望事情朝自己願望的一面發生時﹐個人往往會配帶起作為‘吉祥物’的手飾或者穿上某件衣服﹐又或者挑選與那個‘幸運數字’有關的日子或對象。確定‘吉祥物’與‘幸運數字’的原則也調用到‘原始思維’的操作模式﹐‘吉祥物’與‘幸運數字’往往與發生過的美好事情有關﹐例如是曾經在最后勝出的比賽中穿過的衣物﹐或者那個數字是自己或兒女的生日等﹐與這些美好事情有關的數字和對象因此也帶上了‘吉祥﹑幸運’的屬性或代表性﹐換句話說﹐也可以視它們因為與美好的事情發生‘互屬性’而等同於這些美好的事情﹐所以隻要繼續使用它們﹐自己就帶上了美好的屬性﹐而且美好的事情也會伴隨著發生。具體的思維操作如下﹕

除以之外﹐人類還有一種‘宿命觀’﹐這種‘宿命’觀念在‘象化思維’的社會中較為明顯﹐但是西方社會也有這種觀念。宿命觀就是認為個人的命運存在著一條既定的路線﹐人力不可改變﹐也就是說這不僅是命中注定﹐而且人生隻要一開始﹐也就隻能按著這種既定形式發展下去。很多宗教都有‘宿命觀’的思想﹐不過﹐本文想說明的宿命觀是一種與宗教思想無關的普遍觀念﹐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麼人類會自然產生這種宿命觀的想法。對於普遍的‘宿命’ 觀念﹐其實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都會接觸得到﹐有時是聽到別人有這種想法﹐有時連自己也是這樣想的。當人接觸到一連串倒霉事情時﹐或者人生歷程中總是不太順利﹐事情總是與個人意願悖道而行時﹐人們就很容易產生人生存在宿命不可逆轉的喪氣想法﹐例如一直找不到合適工作就覺得自己可能這一輩子就不適合工作﹐或者就是找不到工作的﹐又例如自己的人生從不如意﹐就認定這是‘命’﹐自己的‘命苦’﹐應該學習‘逆來順受’了。這種普遍的宿命觀在沒有宗教思想影響的情況下﹐也是個人會自然產生的想法。因為這是原始思維的思維模式﹐類比操作是造成這種想法的思維方式。以個人感到自己人生中總是倒霉﹐充滿‘不幸’為例﹐其思維操作可示之如下﹕

‘過去’的事情如何發生﹐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形式﹐以‘過去’的屬性作為認知根據﹐對‘將來’作出認知了解﹐總結出‘將來’會通過自我人生而受到‘過去’的影響﹐或‘將來’與‘過去’以‘互屬性’的方式而融為一體﹐這就是既定的‘宿命’﹐這種普遍的想法也算是一種原始思維下的迷信思想。